心焦的年轻人:
啊，吓我一跳。
心焦的年轻人:
哎，我实在是太担心了。
心焦的年轻人:
你往远处看，能看到下面那片谷地吗？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音乐剧场。
心焦的年轻人:
我的叔叔，现在正一个人待在那里呢。
心焦的年轻人:
哎，就是说啊。
心焦的年轻人:
荒了这么多年了，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东西。
心焦的年轻人:
被倒塌的建筑、石头砸到，也不是闹着玩的。
心焦的年轻人:
可这个倔老头，刚才我坚持要跟他一起去，他甚至朝我挥拳头……
心焦的年轻人:
哎，我们家这个老头，倔惯了，一直都是这么个脾气。
心焦的年轻人:
不光在家里说一不二，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古怪难搞，经常有演奏家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。
心焦的年轻人:
叔叔成名早，算是业界无人不知的作曲家了。
心焦的年轻人:
就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前几天看到一篇莫名其妙的报道，就起了性子。
心焦的年轻人:
不顾家人们的反对，千里迢迢地赶过来，到这里还把我扔下了……
心焦的年轻人:
嗯，非常无聊的那种怪谈传闻，小孩子都不会当真的。
心焦的年轻人:
什么“下起雨的废弃剧场，传出无人演奏的钢琴声……”之类的？
心焦的年轻人:
哎，我觉得叔叔是老糊涂了……
心焦的年轻人:
真的？太好了，怪不得叔叔总说今州这边的人善良热心，原来是真的。
心焦的年轻人:
我正揪心呢，如果是我过去，他肯定又要发大火。
心焦的年轻人:
老头心脏还不好……谢谢你了，只要能找到他，确认他的安全就好！
避雨的女孩:
呀！竟然碰到活人了！
避雨的女孩:
哈哈哈哈，只是这个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。
避雨的女孩:
来往这边站站，别淋湿了。
避雨的女孩:
哈哈，那你先说，你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？
避雨的女孩:
找……找人？
避雨的女孩:
老人啊……
避雨的女孩:
我也是刚到不久，并没有遇见任何人。
避雨的女孩:
一位老人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的话，很危险的。
避雨的女孩:
等会儿要是有时间的话，我陪你一起找找吧。
避雨的女孩:
哈哈，初次见面，我是先行公约的记者，我叫思染。
避雨的女孩:
我来这里，是为了追一条报道的后续。
思染:
你知道？你看过那条报道？
思染:
只在杂志上占了短短两行，我还以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呢。
思染:
嘿嘿，实不相瞒，我现在正在实习期。
思染:
我也是偶然间听到这个传闻的，如果顺利的话，这会是我的第一篇正式调查报道！
思染:
虽然主编觉得不值得为这种没有根据的传闻花费调查时间……
思染:
哼哼，作为一个陌生人，你的问题还真多呢。
思染:
只是我个人的兴趣而已。
思染:
不过我也是刚到这里，还没开始调查了，突然下起雨来了。
思染:
我的运气可真是不错。传闻里不就是说，只要下雨，就会传来钢琴声吗？
思染:
就是不知道站在这个位置能不能听到啊？
思染:
还是说，四处走动一下会比较好？
思染:
可是我要是四处乱走，万一错过了怎么办啊。
思染:
哎，你听？那个方向，是不是隐约有声音？
思染:
难道是我幻听了……
思染:
不然，我们两个结伴，一块儿往那个方向走走？
思染:
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琴声，我也帮你留意一下老人。
思染:
在这种无人区，两个人结伴毕竟还是要更安全一些嘛！
思染:
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，也可以有个照应。
思染:
太好了！
微弱的钢琴声浮动在氤氲的雨气中，无法辨认声源的方向。思染赶紧掏出录音笔，将这段琴声录了下来。
微弱的钢琴声浮动在氤氲的雨气中，无法辨认声源的方向。思染赶紧掏出录音笔，将这段琴声录了下来。
微弱的钢琴声浮动在氤氲的雨气中，无法辨认声源的方向。思染赶紧掏出录音笔，将这段琴声录了下来。
思染:
不行，雨越下越大了，我的设备可绝对不能沾水。
思染:
唔……
思染:
我们已经在附近转了很久了，似乎也没再有琴声传来。
思染:
先找个地方避雨吧，顺便听一下刚才的录音？看有什么能分析的线索。
思染:
还是回刚才的地方怎么样？
思染:
哎？你看那边，又来了两个人？
思染:
这地方今天这么热闹嘛……
思染:
难道都是看了那篇报道来的？不至于吧……
思染:
你们好呀，你们也是来避雨的吗？
思染:
你……
“年轻人”:
老师！离演出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！我还得最后顺一遍曲目。
“中年人”:
嘿，你都练了一千遍了，还练什么？
“中年人”:
离演出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，不趁这个时间逛逛？多好的风景啊？
“中年人”:
这还是你第一次来今州呢。
“年轻人”:
就是因为我这是第一次要在今州人面前演奏，所以才更要谨慎啊！
“年轻人”:
还有，虽然我知道老师胸有成竹，但我跟您不一样。
“中年人”:
艾林确实跟我不一样。你的演奏风格明显更加硬朗。
“中年人”:
但是有些时候会过于紧绷了，圆融跟享受感，还欠缺一些。
“中年人”:
今州是瑝珑边城，人民性格坚韧乐观，形成的音乐风格也是恢弘大气，又富有野性。
“中年人”:
我觉得跟你的演奏风格有共通之处。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一片有一家唱片行，我想着……
“年轻人”:
老师说的我都明白。这都是因为练习不足，信心不够，所以才做不到松弛。
“年轻人”:
我会更努力的。实在抱歉，不能陪老师看风景了。
“年轻人”:
我先回去练习，顺便帮老师把乐谱跟曲目表整理好。
“中年人”:
艾林……
“中年人”:
嗐，这小子……我自己去好了。
思染:
约……约书亚先生……是约书亚先生！！
“年轻人”:
老师！离演出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！我还得最后顺一遍曲目。
“中年人”:
嘿，你都练了一千遍了，还练什么？
“中年人”:
离演出只有不到4个小时了，不趁这个时间逛……
思染:
为什么……开始重复一样的对话了……
思染:
没错，我想的一点都没错……
思染:
是约书亚先生的灵魂！
思染:
他被困在了这里……他被困在了这里……
思染:
我……我今天是为了约书亚先生才来的。
思染:
20年前，就是在这里，他从那场可怕的事故中救了我……
思染:
他救了我，他牺牲自己救了我！可是我却……
思染:
这么多年，我一直不敢再次踏足这里，只要一闭上眼睛，就是那可怕的一幕……
思染:
直到我听到那个传闻。只要下雨，这里就回传出约书亚先生的钢琴声……
思染:
那个中年模样的“幽灵”，就是我记忆中约书亚先生的样子！
思染:
他一定是被困在了这里，雨水是他的灵魂在哭泣……他在雨中不断弹着自己的曲子……
思染:
他一定是在怪我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……为什么不来解放他……
思染:
一定是他的幽灵！帮帮我！我要找到解救他的方法！
思染:
什么意思？
思染:
溯回雨？
思染:
我只在教科书上读过模糊的概念……却从来没有见过……
思染:
倒流向天空的雨，雨中会出现过去发生之事的残象……雨确实是倒流向天空的……
思染:
约书亚先生……我们看到的，是过去的幻影？
思染:
可是！可是书上说，会出现的幻影，完全是随机的吧？！
思染:
为什么偏偏……为什么这场雨偏偏在这时候下起来，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的眼前？
思染:
一定是冥冥之中……
思染:
如果你觉得是我疯了，那我们就分开行动吧。
思染:
对不起，我现在情绪有些问题，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
思染:
我想独处一下，看看独处的时候，幻影还，还会不会出现……
思染:
谢谢你，谢谢你可以理解我。
思染:
请务必注意安全。
思染:
……
思染:
谢谢你……
唱片店入口被荆棘堵住了，找找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进去吧。
“约书亚”:
唔……流行……民俗……古典……
“小女孩”:
呜啊！
“小女孩”:
叔叔，你也想买这本嘛？
“约书亚”:
哈哈，没关系，你拿去就好了。
“小女孩”:
嘿嘿， 谢谢叔叔。
“约书亚”:
古典啊，是一位品味非常高深的小乐友呢。
“小女孩”:
这个吗？嘿嘿，对我来说确实太难了……
“小女孩”:
但妈妈说，乐……乐感就是要从高级的曲目开始培养！
“小女孩”:
虽然手指很痛，但我还是会努力练习的！
“约书亚”:
真棒，这么小就懂得努力练习的重要了。
“约书亚”:
不过叔叔觉得呢，妈妈虽然说得对，但有时候也可以不这样选择音乐哦。
“小女孩”:
啊？那要怎么选？
“约书亚”:
唔……比如……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？
“约书亚”:
听到什么样的音乐，会忍不住跟着哼唱？
“约书亚”:
听到什么样的音乐，会手舞足蹈，想要跟着跳舞？
“小女孩”:
唔……
“小女孩”:
妈妈会不高兴……
“小女孩”:
但是我们每次路过剧院的时候，那种大鼓！还有锣的声音！
“小女孩”:
我都觉得可热闹啦！忍不住想跟着蹦跶！
“约书亚”:
哈哈，是这样啊，我也很喜欢今州的鼓乐。
“约书亚”:
可惜这次应该是没时间去剧场现场观赏了。
“约书亚”:
既然这样的话，让我找找。
“约书亚”:
嗯，这张《传统鼓乐精选收录集》，你应该会喜欢。
“小女孩”:
哇！
“小女孩”:
可，可是，跟钢琴无关的唱片，妈妈应该不会买给我的……
“约书亚”:
这样啊……没关系，叔叔送你。
“小女孩”:
不行的，妈妈说，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给的东西。
“约书亚”:
哦，对，妈妈说得很对。
“约书亚”:
这样吧，你们应该知道今晚在剧院的演奏会吧。
“小女孩”:
知道！妈妈是粉丝，我们就是为了看这场才来这边的！
“约书亚”:
那我在唱片上签个名字吧，结束后你跟妈妈可以凭这张唱片来后台。
“约书亚”:
就当做特殊的粉丝礼物好了。你叫什么名字？
“小女孩”:
真的？谢谢叔叔！我叫思染！
“约书亚”:
好的，思染。给你。
“约书亚”:
时间不多了，我还要为我的助手挑选一份礼物。
“约书亚”:
晚上见哦，小乐友。
思染:
你那边情况如何？
思染:
我这边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，等你那边结束，来我发你的坐标点这边汇合吧。
幻影在渐小的雨势中逐渐消散， 残破的唱片店，四处都是倒塌的木架，散落着许多已经辨不出原本模样的唱片残片。
思染:
来了？你那边有调查到什么吗？
思染:
我……小时候？
思染:
是……约书亚先生送我唱片的……
思染:
所以我……所以我才不敢去那里。
思染:
那张唱片……在我拼命跑着逃命的时候，不知道丢到了哪里，早就找不到了。
思染:
那张约书亚先生精心帮我挑选的唱片……
思染:
如果他知道我把那张唱片弄丢了，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失望……
思染:
没关系，不用安慰我。
思染:
我现在唯一的想法，就是想办法，将约书亚先生的灵魂解放出来。
思染:
好了，我要打起精神来。
思染:
我刚才在这附近转的时候，突然想起。
思染:
约书亚先生在自传里提到过，他很喜欢在水边创作。
思染:
我记得这附近有水域的，于是就过去碰碰运气。
思染:
果然，在水域附近又听到了那段琴声。
思染: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这段声音特别缥缈，像是从四面八方、从天空传下来的。
思染:
根本没办法辨清方位。
思染:
围绕水域的范围太大了，我没办法短时间内自己转一圈。
思染:
所以才给你发去了联络，希望你能帮我一起调查。
思染:
谢谢你。
思染:
那首先，我往这个方向找，你往反方向去吧，我们15分钟后在原地汇合。
隐蔽处摆放着一个老旧的录音机，正播放着一段钢琴曲，带着扭曲的电波声，显得有些诡异。
隐蔽处摆放着一个老旧的录音机，正播放着一段钢琴曲，带着扭曲的电波声，显得有些诡异。
高处眺望台上摆放着一个老旧的录音机，正播放着一段钢琴曲，与前方水面和地上的两个录音机一起，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互相回荡的声场，这才让这段琴声产生了缥缈的“幽灵之声”听感。
思染:
我的方向上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。
思染:
而且我越往前走，似乎就离琴声越远。
思染:
我猜到琴声的来源应该是你那边的方向没错，所以赶紧跑了回来。
思染:
流放者？流放者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？
思染:
那琴声呢？琴声的来源找到了吗？
思染:
流放者为什么会用约书亚先生的琴声？
思染:
不可能，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？
思染:
你的意思是说，“细雨中的琴声”这个幽灵传闻……是流放者们，为了圈占地盘，让其他人不敢接近这里，而故意弄出的谣言吗……
思染:
原来真的……只是普通的幻影……而不是他冥冥中有灵……
思染:
执着嘛……
思染:
也对，也许是我太偏执了……
思染:
可是，如果不是约书亚先生的灵魂的话……
思染:
如果他连灵魂都不存在了的话……
思染:
我要怎么告诉他我很抱歉……
思染:
抱歉我放弃了钢琴，放弃了演奏。
思染:
抱歉我没有守护好那张唱片。
思染:
抱歉我逃跑的时候，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你一眼……
思染:
对不起，我可能是……
思染:
嗯？
思染:
有。确实有。
思染:
不过听起来很远。
思染:
有，我看看。
思染:
没错！是人！在那边，就在水边！
思染:
看身形， 似乎是位老人？
老人:
你是什么人？你干什么？
老人:
放开我。
老人:
你……我不是要做危险的事，你放开我吧。
老人:
我侄子？
老人:
那臭小子。
老人:
我身强力壮的，能有什么事。
老人:
你以为我要干嘛？
老人:
看到那里了吗？高处那边。
老人:
我突然想起来，那边有个东西。
老人:
我一定要找回来……
老人:
撒开，我拿回来就行了，不会出事的。
老人:
嗯？后生，不用管我的事。
老人:
你……咳咳……
老人:
年轻了不起是吧……
老人:
那……那谢谢你。应该就在那处平台上，至于是什么东西，你看到就会知道了。
找到一个书本样的东西，满是灰尘与脏污，只能从一些隐约的乐符辨认出，似乎是一本钢琴琴谱。
老人:
没错，就是这个，就是这个……
老人:
我以为20年过去了，应该已经烂光了才对……
老人:
是老师的灵魂在保护着它吧……
艾林:
是我侄子告诉你的？
艾林:
咳，谢谢你啊年轻人。
艾林:
告诉他，我没事。
艾林:
你……你知道老师？
艾林:
你难道也是为了老师的灵魂那条新闻才来的？！！咳咳……
艾林:
怎么能不激动。
艾林:
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，记得老师。
艾林:
老师的灵魂啊……您得到安慰了吗？
你将在雨中遇见了约书亚幻影的细节，详细地讲给他听。
他听完后，眼神呆滞地望向水面，沉默了许久，旋即将头埋进掌心中，发出了痛苦的呜咽。
艾林:
老师……你所见到的幻影里，我没有陪老师一起去唱片店。
艾林:
也没有像我自己说的那样，回剧场练习。
艾林:
我来到了这里，就站在现在站的这个地方。
艾林:
带着这本琴谱。
艾林:
因为老师在创作琴曲的时候，就经常会来水边站着。
艾林:
他会闭上眼睛，脸上带着非常平和的微笑，据他所说，是在听风与水的合奏。
艾林:
我那个时候，是自愿去做老师的助手的。
艾林:
我年少成名，所有人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音乐天才。
艾林:
我珍惜天才的名号，也并没有放下努力，所以成功是必然的。
艾林:
可是我知道不管我如何天赋异禀，如何拼命练习，我的头顶永远有一座大山，是同时代音乐家里，我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艾林:
所以我自愿成为了老师的助理，我希望站在他身边，不停地向他学习，总有一天，我能超越他。
艾林:
哈，你虽然年轻，看事情倒很老道。
艾林:
没错，我越是急躁，就自觉越是比不上他。
艾林:
为什么他的神情总是那样从容？
艾林:
为什么他总是带着那样随意的态度，无所谓的态度？
艾林:
为什么他总是对我说，让我放松下来，让我别那么紧绷？
艾林:
为什么他只是听着水跟风的声音，就能露出那样享受的表情？为什么我不行？
艾林:
我看着手中紧握着的乐谱，看着上面老师密密麻麻的亲笔批注。
艾林:
一时心中涌上了我自己都难以定义的情绪。
艾林:
我奋力将那本乐谱远远扔了出去，往剧场走回去。
艾林:
打定了主意，这场演奏会之后，就与老师请辞。
艾林:
可后来，才走到半路，我就听到了那令人胆颤的巨响。
艾林:
那诡异的嘶吼……剧场倒塌的巨响……人们的尖叫声与狂奔声……
艾林:
我被奔逃的人流裹挟着，被安全员拖着拽着……
艾林:
到达安全区之后，我拼命在幸存者之中找着老师的身影……
艾林: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我知道老师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艾林:
从那之后，我无法再演奏了，于是转而成为了作曲者。
艾林:
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，我知道，那是老师的灵魂回来了。
艾林:
是他在呼唤我。
艾林:
哎……对不住，人老了，想起以前的事来，总是爱絮叨。
艾林:
自顾自拉着你说了这么多，抱歉了。
艾林:
我要回到剧场去，带着这本乐谱，完成当年没有成功的演奏。
艾林展开那本琴谱，颤巍巍地放在了那架钢琴的乐谱架上。此时，身后传来了思染的声音。
思染:
这架钢琴……原来还在嘛……
思染:
您是？
艾林:
你跟这个年轻人一样，也是怀念着约书亚先生的人吗？
思染:
我……我确实思念着约书亚先生。
艾林:
太好了。迟到了二十年的演奏会，还能迎来两位观众。
艾林:
对对对，我都老糊涂了。
艾林:
老师的灵魂有知，一定会欣慰的。
思染:
老师？您是……
艾林:
只是一个习惯的称呼。我是约书亚先生的……助手。不敢自认为他的学生。
艾林:
我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。
思染:
老先生……我……
思染:
我一直在想，如果能有幸遇到约书亚先生的亲朋的话，应该……应该如何……
思染:
向您表达我的歉意……
艾林:
歉意？
思染:
约书亚先生……先生他是因为我，因为我才……
思染:
没关系，我想讲出来。
思染:
那天，我跟着妈妈来到剧场，特别兴奋地等待着演出开始。
思染: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，那个在唱片店送了我唱片的，就是妈妈无比憧憬的大师约书亚。
思染:
他在演出开始前，先登台特别和蔼地跟观众交谈了几句。
思染:
他说重要的开场演出是由他珍爱的学生来进行的，这是他学生的第一次大型演出开场，他有些紧张。
思染:
但那位学生是比他还要敏锐，比他还要天才的演奏家，大家一定会爱上他。
艾林:
……
思染:
就在这个时候，我突然听到头顶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响动。
思染:
我跟约书亚先生是最快注意到异响的人。我们一起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思染:
就在这个时候……天塌了。
思染:
没错，是……是那个怪物造成的。
思染:
那个时候，对残象习性的认知有限，对户外剧场演出限制，还不像现在这样严格。
思染: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。我只是被妈妈推了出去，拼命地跑着。
思染:
辨不清方向，四处都是倒塌的石块，身后都是尖叫声与奔跑声。
思染:
还有……还有那个粗重的……那个喘息声……
思染:
就在我慌不择路的时候，突然被一只大手一拽。
思染:
我想要尖叫出声，却突然发现，那是约书亚先生。
思染:
他捂住我的嘴，带着我钻进了一处因为倒塌而形成的石缝里。
艾林:
老师……老师他……
思染: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周围的尖叫声消失了。
思染:
死一样的沉寂……但我们还是能听到，那粗重的呼吸声……那双巨大的脚掌，踏在碎石上的声响。
思染:
它在踱步……
思染:
应该是的，后来推断起来，它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呼吸声，所以迟迟不肯离开。
思染:
我们一直在等，等它找不到新的猎物之后，会离开这里。
思染:
我甚至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，救援迟迟不来，只知道嘴唇像裂开一样干，意识已经不再清醒……
思染:
约书亚先生轻轻地拍打着我背，我隐约能辨认那个节奏，是他的初创曲。
艾林:
是那首曲子……就是在这里，飘荡着的那首。
思染:
是的，那是他想让我保持清醒。
思染:
可他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。
思染:
他感受着我脉搏，停了下来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思染:
他撑开我的眼皮，告诉我，等会儿他会抱着我一起冲出去，到时候让我什么都不要管，就是跑，跑到跑不动为止。
思染:
我害怕极了，可是我太想活了，太想妈妈了。
思染:
于是我点头答应了他。
思染:
约书亚先生跟你想得一样。他知道我们的速度不可能比得过怪物，靠我自己的话，绝不可能逃脱。
思染:
他抱着我走出了石缝，我们两个屏住呼吸，蹑手蹑脚地……
思染:
可没走出两步，就听到了怪物突然跑动起来的剧烈脚步声……
思染:
约书亚先生将我放在地上，大喊了一声——跑！
思染:
可是他自己扑向了相反的方向……
思染:
流畅如水一般的音乐声响起，我听到怪物的脚步瞬间调转，跑向了琴声传来的方向……
思染:
是啊……
思染:
那些声音……那些可怕的声音……
思染:
我没有回头……我没有敢回头……
思染:
我一直不敢回头，这么多年，一直捂着自己的眼睛与耳朵……一直都在逃跑……
思染:
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……
艾林:
太好了……
思染:
……
思染:
老先生？
艾林:
原来那场最后的演奏会，老师是有听众的。
艾林:
他把最后一首曲目献给了你。
艾林:
他的小小听众。
思染:
……
艾林将一根手指放在残缺的琴键上，按响了二十年以来，这架见证了一切的钢琴，暗哑的第一声响。
“约书亚”:
这小子说是练习，跑到哪里去了。
“约书亚”:
是不是真的生气了。
“约书亚”:
不知道等会儿他的独奏结束后，宣布他会开第一场独奏会的消息，会不会吓到他，哈哈。
“约书亚”:
就是他肯定又会没日没夜地拼命练习了。
“约书亚”:
要怎么劝他放松精神，去感受这个世界比较好呢……
“约书亚”:
也是，年轻的时候谁不是拼命练习技法。有一些东西，经过一段时间，会自然而然懂得的。
“约书亚”:
哎？那个小姑娘果然来了。
“约书亚”:
哈哈，看她使劲招手的样子……
“约书亚”:
真是个活泼有生命力的孩子啊……希望她能像现在一样， 热爱着音乐，顺顺利利长大。
“约书亚”:
生命力……
“约书亚”:
这就是我理解的音乐啊。
笼罩在剧场上空的云层一点点散去，阳光洒落在剧场中央。
艾林与思染满脸泪水，看着那道身影与雨水一起，一点点融散在阳光里。
你走上前，从背包中拿出两片唱片的碎片，分别交在了他们手中。
艾林:
这是……
思染:
我是在唱片店遇见的约书亚先生。他说，他正在给弟子挑选礼物。
艾林:
……
思染:
二十年了，这份礼物终于送到你手中了。
思染:
还有我丢失的那张唱片，我想我也重新找到了。
艾林:
即便不是老师的灵魂……
艾林:
这场雨……我们两个人的相遇，还有年轻人的见证，也许真的……
思染:
重新演奏吧，艾林先生。
艾林:
当然。
艾林:
你们呢？要一起去看一场鼓乐演出吗？
思染:
嗯！还有漂泊者，跟我们一起吧。
思染:
太好了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是永远的，永远的三个听众！